记忆中的犁

近日,在家访途中,我看见农户家中闲置的犁,唤醒了我儿时的回忆。

记忆中,家中那头老牛走在前面,中间是一架曲辕的木犁,后面是爷爷扶着犁把在紧紧跟着走。老牛的脖子上面套着弯弯的牛轭,与它头上那双宛如弯月的双角相呼应;木犁在老牛的拉动下缓缓犁出一圈圈似海浪的光滑田泥;爷爷卷着裤脚、挽着袖子,左手扶犁,右手挥鞭,嘴里不停吆喝着老牛。

犁的框架几乎是凝固的:底下是一根方木,前端戴着箭头状的铁犁嘴;这底木的前部立着一根短方木,叫犁箭,二者交叉处是一块光滑的生铁犁瓦,与犁嘴相连;底木后部斜着一根长的扶手,向后仰着;与扶手、犁箭相连的是曲辕,弧度较大,其前端钉有铁钩,犁田时,勾住一截横着的、两端连接牛缰绳的短拖木,在牛轭的牵引下前行。

每到农忙时节,爷爷就要与宗族的叔伯商量安排好耕牛的使用。轮到我们家用耕牛时,爷爷总是天不亮就出门,中午也不回家吃饭。我年龄小,常常负责送饭给爷爷。犁田是一门技术活也是一门力气活,爷爷犁田总是喜欢根据田的平整度采用不同的犁田方法,就像教师的因材施法。如果田地中间高周围低,爷爷就从中间开犁路,犁出的田泥一圈圈地朝内翻转,就像湖面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波纹;如果田地中间低周围高,则从田埂四周开犁路,由大而小一圈圈地往中间犁。犁完一块田,爷爷把牛赶到小溪里,让牛喝水吃草,补充体力,自己则坐在田埂旁边吃饭边津津有味地欣赏那错落有致的田泥。看着那被犁过画板般生动的田块,我跟爷爷说要学犁田。爷爷抚摸着我的头,慈祥地说:“你呀,快长吧!”我站在田埂上,爷爷继续犁另一块田地,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,从衣服上大滴大滴地往下掉,滴落在田地里,融进了我的童年里……

读初中,原来的木犁曲辕已腐朽,犁嘴也钝缺,它被放到杂物房的角落里。取而代之的是铁制曲辕犁。犁架变小变轻,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,操作灵活,节省人力和畜力。每次犁田回来,爷爷都说:“铁犁轻便多了,难怪大家都在用。”

多年后,爸爸接手农耕。他不用牛,也不用犁,更不用耙,直接用打田机耕地。打田机有两个大大铁轮子,轮子的锯齿又长又密,靠汽油驱动。人坐坐垫上,扶着扶把撑握好前进的方向即可。使用打田机打田,打出来的田泥细腻平整,大大提高耕田效率,方便省力。现在,我的儿子看到打田机,也上去跟着开打田机,一边打田一边大声地说:“妈妈,没想到耕田这么好玩。”

时光如白驹过隙,村庄再也不见牛的身影,记忆中的犁也从此走进历史,走进父辈、祖辈的记忆。从牛拉的木犁变成现在烧油的打田机,不仅仅是劳作工具的变迁,更是人们生活越来越好的缩影。(范雪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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