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花老人 | 孟金根

冯玉坤 摄

  

人老了,该享福了,含饴弄孙,享受天伦之乐,这是人们的美好愿望。不过,现实生活中,不少老人,特别是生活在农村的老人,这样的生活离他们还是比较遥远的。他们为了生活,为了挣得养老的钞票,即使是老了,还要在劳动的路途上奔波,有的甚至是起早贪黑,披星戴月。

  

我们埭上有个叫新宝的妇人,今年74岁,我们都尊称她为“嫂嫂”。由于经常在阳光下劳作,她的脸晒成了绛色,精神倒很好,只是背有点驼,头发有些花白。新宝嫂嫂生有两个孩子,一男一女,都早已成家立业。有承包田那会儿,新宝夫妻俩以种田为主。承包田流转,由村里统一承包给了种粮大户,田里的收入就是一年几千元的土地流转费,老两口又都没有养老金,为了自己的养老,老伴在看护镇里的安息堂,她加入了种花的绿化团队。

  

我每天早晨跑步,夏天早晨四点半开始,冬天是早晨五点。每当我来到路上,总能看到新宝嫂嫂去固定地点候车的身影。她左肩上挂着一个褡袿,前面一个包,后面一个包,右手还拎着一张小凳。

  

最近一次碰到她,我问:“去种花,怎么需要大包小包呀?”她笑笑说:“既要拿饭菜、茶水,又要拿种花的銡子、铲子,还要有垫在小凳上的破衣服,怕冷还要多拿件衣裳。你看,好比去逃难。”

  

“哦!”我应了声。

  

天还没放亮,路灯下被露水打湿的青菜叶子泛着青亮色;稻禾之上缥缈着薄薄的晨雾,远方路灯处的房舍若隐若现;带露水的稻子似乎还没从睡梦中醒来,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;埭上房子的窗户里还没有透出灯光来,人们还在熟睡;路边树丛间的夜宿鸟被我们的说话声惊醒,一个扑棱起飞,又落在了不远处茂密的香樟树上。

  

我问:“怎么这么早呀?”

  

她笑笑对我说:“路远呀,汽车要开一个多钟头。”

  

“要到哪里种花呀,这么远?”我问。

  

“一直要到桐乡那里。”她边走边说。

  

真远!我自言自语。

  

她补充说:“要我们等车的,如果去晚了,车就开走了。”

  

“哦!”我又应了一声。

  

我和她同路,边慢跑边聊。

  

“那你可以不做了,太辛苦了!”

  

“不做,奈哈来呀,钱哪里来?”

  

“那少做点,做做停停。”

  

“勿来够,做做停停老板不要的。”

  

“每天这样太辛苦了?”

  

“无不(没有)办法呀!为了这张钞票呀!”

  

“你这样做,一天多少工资?”我接着问。

  

她说:“一天做8个钟头,80块一天。加班么老板发12块一个钟头。”

  

“这么少呀?一个小时只有10块。”我有点惊讶。她们这么起早,这么辛苦,一天所得竟就这么一点。

  

“经常有得做已经蛮好了,一个月呀要2000多块了。”她很心平气和地、知足地说。

  

她相信“积沙成塔”。

  

但我还是说:“理是没错,但你起得这么早就去乘车,你们乘车的时间老板也不发点?”

  

“我们不想。老板要我们天天做,我就蛮满足了。不做一分钱也没有的呀!”

  

多么朴实而又真实的话呀。

  

俗话有说“人心不足蛇吞象”,那是他们还不是没真正地了解低层老百姓。老百姓是很容易知足的。倒是有些所谓的名人、达官显贵,他们倒真有些欲壑难填。

  

我俩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已到了她乘车的地方。那里也早已有几位种花人在等了。每个人身边的地上也放着几个包裹。和他们打过招呼后,我继续自己的晨跑。不一会儿,我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声,回头一看,他们几位正在往车里挤。一会儿,汽车一声长鸣,带着他们向道路远方驶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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